羅馬教廷於11月10日發佈針對美籍前樞機麥卡里克的報告,名為Report On The Holy See’s Institutional Knowledge And Decision-Making Related To Former Cardinal Theodore Edgar Mccarrick (1930 To 2017),由國務院撰寫,共449頁。這份延遲多時的報告沒有中文,故且稱為《麥卡里克報告》。麥卡里克於2018年7月因性醜聞曝光而辭去樞機身份,梵蒂岡於同年10月宣佈調查他對同性年輕男子的性侵行為,翌年2月更解除他的鐸職,回復平信徒身份。據2019年11月的報道,這份報告原定於今年2月公佈,最終未見影蹤。國務卿帕羅林(Parolin)當時解釋報告已呈交教宗方濟各,正等待他的最後決定。
教會媒體從多個角度報道此報告,確實也有多方面很值得探討。首先是天主教會的藍金黃。這個詞是中國某位出逃富豪用來形容內地引人腐敗的手段,雖然這裡說的與該出逃富豪在定義上有稍微的差異。公平地說,腐敗問題不是某一種政體獨有,在各行各業都有可能出現,包括宗教界。報告的出爐本來就是因色(黃)而起,裡面提出麥卡里克會很慷慨送禮物和金錢(金)籠絡人心。至於藍,原指控制一切社交網絡媒體,而《麥卡里克報告》則顯示他的社交人脈網之廣大,可控制的層次之高。
雖然麥卡里克的醜聞兩年前曝光後,媒體在可挖就挖的情況下,外界已知道他在對中國教會事務上也有染指,並且在方濟各上台後,也看到新聞說麥卡里克到內地教會探訪,但萬萬沒想到報告裡面有好些地方都提及他到中國的行程和次數,頗感意外。
《麥卡里克報告》第56頁指出,他在九十年代代表美國政府到中國。但他對中國的興趣,是始於八十年代末。在教廷國務卿蘇達諾(Sodano)的鼓勵下,時為紐瓦克總主教的麥卡里克於1989年4月在美國西東大學(Seton Hall University)與上海教區金魯賢主教會面。
中國教會一出場就是一位最有爭議的主教,實在太有趣了。記得約十年前有教會觀察家曾說過,金魯賢起初一直沒有得到他本身所屬的耶穌會的接納,而是先得到美國教會的接納,之後耶穌會和梵蒂岡才開始改變對他的態度,也因此金與美國教會的關係實際上是更為密切。
在《金魯賢回憶錄上卷:絕處逢生1916-1982》確實有一段相關的內容。話說在1981年左右,金魯賢與德國友人重聚,友人答應回國後向耶穌會總會匯報他的情況。金魯賢在書中指出,自己被捕後一直懷念耶穌會,並且「深信耶穌會不會忘記我」。豈料,友人回信告訴他,獲得總會長的助手若瑟.皮陶(Joseph Pittau)接見,得到的回應卻是:「我們不願聽到金魯賢這個名字,他在監獄中投了共產黨,是名叛徒……」他讀了此信,「心如刀割」,沒想到「耶穌會居然這樣對待我」。[1]
梵蒂岡和耶穌會後來對金魯賢的轉變,《麥卡里克報告》裡當然沒說,但如今拼湊起的圖像,不難聯想到金魯賢可能就是透過麥卡里克這位當時得令的政教界紅人,取得外面教會的信任。我們或許可從2018年《天主教在線》網站轉載的一篇翻譯報道中得到一些線索:「據美國《大西洋》雜誌2007年的一篇文章描述了麥卡里克與金之間的親密友誼,以及麥卡里克在二十世紀九十年代聲稱如何將中國政府任命的主教訊息傳遞給教宗。」[2] 如此就不難明白梵蒂岡後來將金魯賢奉若神明,使得梵蒂岡其後近二三十年的對華政策和中國主教人選的推薦,不無他處處的身影,以至金去世之時,梵蒂岡更對他高度讚揚,稱為中國教會的傑出人物。
外媒對《麥卡里克報告》的報道中,稱麥卡里克為「造王者」。[3] 如果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中後期至二十一世紀初在中國教會內呼風喚雨的金魯賢,真的是因麥卡里克而重獲境外教會的莫大信任,那麼或許我們也可稱麥卡里克是中國教會的「造王者」。
微塵(Xie Xiaw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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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金魯賢:《金魯賢回憶錄上卷:絕處逢生1916-1982》,(香港:香港大學出版社,2013),頁180-181。
[2] Catholic News Agency:〈麥卡里克總主教在中梵關係中的非官方角色〉,《天主教在線》,2018年9月18日:http://www.ccccn.org/zhongfan/2018-09-18/65836.html。
[3] Nicole Winfield, “Vatican faults others for McCarrick’s rise, spares Francis,” AP News, Nov 11, 2020: https://apnews.com/article/theodore-mccarrick-vatican-investigation-0204b0d67e0685d658bae71cf558383a。